广丰非法炼油小作坊缘何能长期生存
一场吞噬四条生命的大爆炸引人深思
“太惨了……”尽管事故已经过去4天,但提起那惊天一爆,广丰县排山镇黄狮村马家桥自然村的村民依然心有余悸。
7月23日晚上,马家桥村附近的一家非法炼油小作坊发生爆炸,4条生命瞬间被火海吞噬,另有1人重伤,令人扼腕叹息。记者调查发现,暴利的驱使、监管缺乏力度、渣油私流是炼油小作坊得以长期存在并酿成恶果的原因。
现场目击“世外桃源”成废墟
27日9时许,记者来到黄狮村马家桥自然村,在事发现场看到,该炼油作坊是一栋两层小楼,爆炸的大火将房屋熏得一片漆黑,墙上满是裂缝,部分墙体已经倒塌,10多名工人正在清理剩下的油料。
小楼外,四周的林木被完全烧焦,百米外禾苗被烧成黄色。厂房周边的空地上散落着许多油桶,被炸开的油桶里还存有机油。作坊附近山上的林木被一层厚厚的油污覆盖,厂房后面一个大油罐的铁盖子被冲击波震飞几十米远。
村民罗来海告诉记者,事发时,他正在吃晚饭,突然看到窗户外闪过一道强光,紧接着传来一声声巨响,空中不断有火球飞过。随后村子停电,村民被疏散到公路上避险。
据介绍,23日晚7时30分许,非法炼油小作坊业主杨某的母亲、姐夫和两名帮工在作坊生活区吃晚饭,突然发生爆炸,4人当场死亡。在门口接电话的杨某被烧成“火人”,他立即跳入附近一处水池中自救,幸免于难,但伤情严重。
记者在与村民交谈中得知,6年前,杨某在浙江江山市发现当地有人用回收来的机油提炼柴油,认为有钱可赚。他拜师学了粗浅工艺后,便回乡用土办法上马建厂,加工废油,还请来两位远方亲戚帮忙。为了逃避检查,杨某把土炼油厂搬进偏僻小山村后的山坳里,“世外桃源”成了牟取暴利者的炼油“福地”。
村民“仁厚”非法作坊无人举报
提起这场本来可以避免的悲剧,村民们痛心万分:正是因为他们的“仁厚”和有关部门的疏忽,安全隐患最终酿成一场残酷的灾难。
由于马家桥自然村相隔300米远的马家桥林场地理位置偏僻,只有两户人家。除杨某常住外,另一户村民外出务工,很少有人出入。而离小作坊不远的黄狮村马家桥自然村村民,因为杨某为人厚道,与村民相处融洽,一直没有对他的行为进行举报和制止,导致该地下炼油厂一直处于极其隐蔽的状态,成为安全监管上的一个盲点和死角。
村民反映,非法炼油厂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了严重的影响。在炼油厂附近,树木被熏得奄奄一息。炼油厂施放出来的烟尘、废气几百米外依然臭不可闻。由于长期非法生产,这家炼油厂附近的土地已经板结,周边农作物上裹着一层厚厚的油渍。一位村民指着旁边几块地告诉记者,由于这家土炼油厂的存在,附近的田地种什么都没好收成。
对于马家桥自然村村民来说,非法炼油作坊是公开的秘密。如今,他们感到非常后悔。“要是有人早出来查处这些非法炼油作坊,就不至于发生死亡4人的悲剧!”
非法炼油小作坊发生爆炸,让本已经遭受污染的马家桥村雪上加霜。村里饮用水呈现异常的铁锈色,经济条件好点的人家都改从外面买水喝。靠近小作坊的稻子和蔬菜被烧,有的被喷溅上油星,黏糊糊的。
屡禁不止取缔仿佛是“割韭菜”
离马家桥自然村1公里远的地方,还有另外一家炼油小作坊,不过已经紧闭大门,停止了生产。当地村民告诉记者,一个月前,这家小作坊还在生产。由于工厂建在马路边,多次被相关部门取缔,但风声一过就死灰复燃,打击变成“割韭菜”。
“土炼油本小利大。”一位曾在炼油作坊打过工的村民说。经过提炼的油,一般销售到外省。在浙江江山,许多散落在村口路边的不法加油站(点)使用的“轻质油”就是这种土办法炼出的汽油、柴油。作坊老板把本已废弃的机油,也叫渣油,通过各种隐秘渠道进入非法炼油窝点,再经过“技术处理”以“合格”柴油、机油的面貌流向市场。炼油时由于土罐压力不易控制,事故频发,但是小型炼油设备易于隐蔽、成本低,有着较大的利润空间。
当地一位司机透露,近年来很多农村公路上跑的机动车加的都是这种油。“价钱便宜,一升与正规油相差一至两元。”虽然小汽车不能直接使用“柴油”,但一些小加油站却把这些“柴油”提纯后,和好油掺起来卖。
据村民讲,这些土炼油作坊设施虽然简陋,但是产出的所谓“成品油”效益却很可观。知情人向记者算了一笔账:渣油的市场收购价为每吨3000元左右,经过简单加工,价格高时可以卖到每吨4800元左右,除去每吨1000元的投入,每吨利润接近千元,一个小型土炼油作坊每月利润达几万元。不法经营者不仅土炼油的原料渣油不缺,而且还经常有人上门送料、上门收货,形成运输、生产、销售“一条龙”服务。
专家呼吁开通正规回收渠道
到底是什么原因让非法炼油作坊能够逃过一次次的打击?记者调查发现,暴利的驱使、监管缺乏力度、渣油私流,都是非法炼油作坊得以长期存在并泛滥成灾的原因。
据调查,建造一个中等规模的炼油作坊只需5万元至6万元的投入,一天可炼油2吨左右,获利两千元。这种非法炼油作坊往往设在偏远山沟,发现和查处的难度都相当大。同时由于投入低、建造容易,非法炼油者往往和执法部门“打游击”。
江西师大地理与环境学院的一位环境学博士告诉记者,非法炼油作坊主要有两方面危害:一方面,土炼油厂会释放出大量硫化氢、二氧化硫等有毒气体,严重污染空气,对炼油厂附近居民的健康造成严重威胁;另一方面,土炼油作坊生产出的油品质量极差,不但使用油机器功率欠佳,还会因为杂质过多影响机器寿命,加速机器报废。
专家认为,要彻底根除土炼油厂,当务之急是“堵源截流”,尽快建立废机油的正规回收渠道,掐断炼油作坊的原料来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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